2009年9月14日 星期一

審判總統先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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首先必須先聲明,我對陳前總統沒有太多的好惡之感,但這不代表我就有資格對扁案置喙,因為我不是法律人,也沒看過起訴書全文或七萬字的判決書,但是媒體在討論判決太輕或太重,我並不以為然,因多數人的基本法律知識是不足的,更不可否認,多數輿論對於扁案的看法皆是立足於個人情感與政治立場之上,可是作為全世界屈指可數審判卸任元首的國家,或許我們的觀點可以更多元。

只要談論扁案,好像有一群人就可變身為特偵組或蔡守訓,另一群人則是當起了委任律師與當事人,立刻展開正反兩方的答辯,但我們真的了解來龍去脈嗎?我沒有很關心此案,也無能力提出任何法律觀點, 但若談此案的政治看法,又容易淪落為挺扁反扁、挺貪腐反貪腐的唯二陣營,不容許第三方存在,因此我想談一部電影【請問總統先生】隱喻我對扁案的意見。

此電影的英文原名為Frost/Nixon,故事是一位脫口秀的主持人福斯特,訪問因水門案下台的尼克森,這也是一個真實故事。

福斯特的訪問風格是嘻笑娛樂的,而當他看到尼克森下台時,引起全球的關注,有意藉由訪問尼克森來拉抬自己下滑的知名度,另一方面,尼克森在1974年因彈劾案通過請辭後,動了一場大手術,在老家加州安養,同時也著手進行自己回憶錄的撰寫,但心情上,卻是不甘失去權力,企圖東山再起。

尼克森對於電視媒體是很反感的,原因一是他在與甘迺迪競選總統時,電視畫面呈現出甘迺迪的瀟灑幽默,但他卻顯得老態呆板,他笑言當時若聽廣播的辯論,大家都以為他贏了;原因二是他對於電視生態左傾,熱中報導醜聞,不願討論政策的長遠影響,而瞧不起電視媒體;其三,他在深喉嚨爆料後,所有新聞輿論對他極其不友善,因此,他辭職後兩年多從沒有接受過任何電視媒體訪問。

尼克森下台後,當時的輿論壓倒性認為尼克森應該接受法院的公開審判,畢竟他是第一位因濫權而辭職的美國總統,但是,繼任的福特副總統不久後就宣佈特赦尼克森,多數人憤怒這樣的決定,英國出身的福斯特也嗅到觀眾的渴望,他決定舉辦一個電視上的審判,藉此滿足每一個人可聽到尼克森的懺悔認錯,他開出天價的六十萬美金來說服尼克森接受專訪,也為自己的媒體生涯孤注一擲。

尼克森答應了專訪,他知道所面對的提問人,是一位政治敏感度與問題犀利度都不高的半吊子,以他口才的便給,游刃有餘,他唯一的條件是,希望這是一場「公平的審判」,他們簽訂合約,將進行四場專訪,主題分別是越南問題、內政、外交與水門案的濫權,他始終認為自己對美國的貢獻,六成是正確的,三成是他認為決策正確但結果是失敗的。

合約簽訂後,雙方各有55天準備相關資料,福斯特請來了打手,一位是研究水門案的學者,另一位是跑華府記者,他們打算找出剩下一成,尼克森認為是錯的但仍施行的決策,讓尼克森在所有觀眾面前俯首道歉;而尼克森的幕僚也準備羅列政績為自己平反,於是,雙方就在在立足點相同上,將於電視審判上展開攻防戰。

1977年三月底,展開第一場專訪,輿論對於尼克森仍然險峻,大家都在等著看他會如何「強辯」,但新聞界對於福斯特也不抱持期待,因為這場投打對決實力懸殊,對雙方來說,這都是最後一戰,勝出的人將重返舞台。前三場對決,生嫩的福斯特提出尖銳的問題,但都被尼克森扭轉局勢,毋庸置疑地,不論是越南撤軍或是美中建交, 這都是歷史上無法對尼克森攻訐的事蹟,這三場並沒有言辭機鋒而是一面倒,連在場的工作人員都說,如果尼克森再出來競選,會考慮投他一票。

尼克森在訪談中不時會問幕僚,剛剛的說話是否有刻薄、強勢或高傲?他很注重這些讓他東山再起的細節。他在自己的著作中曾說「只有相信自己,才能說服別人相信自己」他相信行使總統職權,有時確實有必要之惡,他確信自己與美國史上最偉大的總統林肯一樣,即便是違憲也是為了延續美國聯邦的存在,但這一切的自信,卻在福斯特最後一場專訪時,提出一個未曾公開的證據後,破滅了。

福斯特用證據逼問,讓尼克森說出「總統做出的決定都不算違法」的錯誤認知,此後,尼克森也不打算說謊了,他知道這句話讓他的專訪的形象逆轉了,就像是水門案毀滅了他為美國做出的一切貢獻,他透過電視畫面,向每一位美國人民慚愧地告解,而電視鏡頭不斷地特寫尼克森的表情,要捉住他任何臉部肌肉的抽動瞬間,這段訪談當時有高達四千五百萬人收看(後來甚至被改編為舞台劇),也為尼克森的政治生涯劃上句點。

在美國叫好又叫座(台版電影預告)。

DVD有收錄當年訪談,這一段是福斯特念出找到的錄音證據。




我辜負了美國人民,我辜負了朋友,辜負了國家,辜負了國家的法制,我辜負了那些心懷夢想,想要從政的年輕人。

這是一場公平的審判,尼克森心甘情願地為自己的行為懺悔,他有機會將自己為美國的貢獻做出說明,但妨礙司法的罪名將跟著他進入墳墓,他在自己的墓碑上刻著「歷史所能賦予的最高榮譽是和平締造者」,他確實是,可是無法瑕不掩瑜。

我對尼克森非常推崇,起因於我讀過他的兩本著作,一位學者曾說「不論你喜不喜歡尼克森這個人,但他對國際局勢的看法,你不能不聽」,他對國際局勢的洞悉很少 領袖可以匹敵,另一名歷史學者則說「有些總統被認為是極其失敗,但同時也是極其偉大的,尼克森即為一例」他位居世界強權的正副總統十三年,處於美國歷史的非常時期,他所作的決定至今影響力深遠。


沒有人可以了解辭去總統是什麼滋味?只有尼克森能體會。而看完此文,各位有體會到我對扁案的看法嗎?

談台灣的司法問題似乎都要引經據典,【漢書】廷尉,天下之平也,一傾,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,民安所錯其手足。意思是,法院必須維持全國司法水平,一旦有所傾斜,全國司法官將隨「己意」減輕或加重刑責,那樣,人民該如何是好?